一

秋分后第一場秋雨到了這里，就看見千萬畝的稻花
輕輕揚起細膩的情節(jié)，寫下富順的陣陣欣喜
 
看見碧波蕩漾里抽出的枚枚詩情畫意
舉著青山綠水、舉著深秋的隱喻
一步步來到沱江兩岸
 
看見穿過微瀾起伏的父親
慢慢蹲下來，輕輕撫摸著一叢剛剛分娩的稻苞
 
這個濕漉漉的清晨，似乎離我很近
似乎又隔著某個遙遠的年代
 
那時，我還不知道什么叫饑餓
什么叫站在秋光下的渴望，不知道深思的父親
站在深思的田野，想象萬畝豐碩的樣子
 
　　二

這富有感恩與忐忑的等待
從一只紅蜻蜓尾部開始，一點點深入稻樁中央
 
田野，我們依賴已久的這一片希望
用第二種春天的讀音，讀傾向豐收的長短句
讀父親臉上不停流動的幸福感
讀連接千言萬語中突顯的一枚關(guān)鍵詞
 
再生稻，這個在中國文明史上行走了1700年的溫暖詞
終于在四川盆地、在自貢冊頁上、在富順期待里
生根、發(fā)芽、結(jié)籽
 
終于以萬畝蔥蘢詩句
回復(fù)投向這里的每一道關(guān)切的目光
 
終于，它可以從一位父親身體里
從一位畢生獻給糧食事業(yè)的科技工作者生命里
穩(wěn)步走過來
 
這沉甸甸的、金燦燦的三個字
替289萬自貢人正在表達對母親、對祖國的源源不斷的愛
 
　　三

我們多次相遇在異鄉(xiāng)的白瓷碗里
那細小潔白的顆粒，像無數(shù)粒寫到自貢富順的黑體字
一種純天然的山水氣息，撲面而來
 
那滑爽適中的鄉(xiāng)音里，流淌著田野的味道
山水的味道、母親的味道
 
白含蓋的所有真情與思念、隱喻與內(nèi)含
都在這碗充滿鄉(xiāng)情的回音里飄蕩著
 
我仿佛回到一粒金黃的中央
與我深愛的人一起奔赴在再生希望的那一片田園
 
仿佛在垂向大地的秋末，看見成千上萬噸涌動的詩意
從故鄉(xiāng)深處，帶著民聲、民情、民意
奔騰而來
 
這是詩的富順、詞的富順、歌的富順
是中國西南牢牢捧起的天下飯碗
 
那兒，一位父親
與一位被谷堆覆蓋的母親
正以另一種再生稻的方式，書寫樸實與憧憬
 
　　四

可惜，我沒有像再生稻一樣
彎在他們身邊，用柔軟的長葉子
碰碰那青銅般的厚重秋天
 
沒有將顆粒形的鄉(xiāng)愁，一一倒在他們腳下
讓溫暖的秋陽繼續(xù)捧著我，再向煙火深處走一程
 
我只能站在一千公里外的紙頁上看著他們
一次次彎在田野交響樂里，又一次次站起來
 
他們依然用古老的收割方式表達秋天的最高禮節(jié)
不影響一對秋燕，最后搬動450萬畝金黃金黃的幸福感
 
不影響，兩把相互鼓勵的鐮刀
沿著清澈蜿蜒的岷江、沱江一路走下去
 
當(dāng)田野再次回到寂靜時，那貫穿萬家燈火的密密麻麻的稻樁
像坐在糧倉周圍的深思者，一種莊嚴感
油然而生
 
　　五

但田野延伸的詩情、詩意沒有消失、繼續(xù)生長
它們隨著一粒粒鮮亮、隨著那些樸素?zé)o華的背影
去了更遼闊富繞的自貢、富順
 
它們在那里學(xué)會重新愛一個人
愛他的忠誠、樸實、對生命的一絲不茍
 
愛他的堅韌挺拔、勇往直前
愛他留在中國大地上每一滴布谷鳥般清的春音
 
他是不是與千千萬萬個父親、千千萬萬滴充沛的雨水
又來到肥沃的田野上，把美好的春天立起來
把一粒種子的足跡，撒得更開一些
 
這行走自貢、富順，行走白瓷碗的一粒粒鄉(xiāng)愁
是不是還有一個名，叫再生情緣
 
今天，我想站在450萬畝蔥蘢詩意中央
再讀讀那個深系萬家燈火的引領(lǐng)人
 
想在一首抒情里，相遇那段最溫情的打谷、曬谷、揚谷的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