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村莊

離鄉(xiāng)上十幾里地
去一趟市里
蹬三輪、乘公交
大半天就沒了
多年的努力
只想混成鄉(xiāng)鎮(zhèn)居民
一覺睡醒
卻被一支筆輕輕一劃
成了省會的人

2男人

擰開瓶蓋
一口一口咽下
一大把月光
把身體搖晃成一葉小船
沖過疫情封鎖
在黎明之前靠岸
一個滴酒不沾的男人
被生活猛一下
擊倒
扶著墻壁
又站了起來

3小巷

去年栽下的老槐樹
死里逃生
剛擠出一點新芽
就被一臺吊車連根拔起
站在坑前
想了大半天
總覺得
應(yīng)該埋些什么

4上海

黃浦江
急匆匆地穿城而過
浪花一聲接一聲
呼喚著
城市躲在一部老電影里
嗯了一聲
卻看不見人影
東方明珠舉高的燈光
照著
一條條空巷

5薦福寺

老和尚走了
留下晨鐘暮鼓無人敲打
時光一口一口
咬過
一個又一個朝代倒了
小雁塔拖一身傷疤
沒頭沒腦地
原地站著
仿佛一柱燃不盡的香火
為一群苦命的人
祈福

6夜晚

疫情塞滿鎖孔
隨手撕下一片月光
涼拌
獨自咽下
缺鹽少醋的日子
寂寞仿佛一顆顆露珠
壓彎滿頭白發(fā)
一壺酒
火上澆油
摁下葫蘆浮起瓢

7傍晚

試探性地
先放出一點風(fēng)聲
為即將到來的變天
制造一些輿論
雷聲調(diào)高音量
握緊話筒
喂了幾下
天空調(diào)好焦距
閃電立馬把燈光聚過來
雨對著講稿
嘮叨了大半天
一條魚
還沒浮出水面

8姓名

從檔案袋里抽出
一個姓名
從戶口本、身份證、銀行卡上
一點一點擦掉
死死地
摁進(jìn)石碑
點燃一盞磷火
照著

9鑰匙

小抽屜、保險柜、自行車
那時褲帶上總掛著
一串鑰匙
如今只剩下一把
孤零零
吊在脖子上
卻常常找不到家門

10防疫

燃眉之急
一些人拼命地
滅火
一些人隔岸觀火
一些人趁火打劫
一些人引火燒身
善與惡
同臺共舞